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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油菜花遍野,那时春天,那时你到来。 后来我一直说,春天万物复苏,除了梅在颓败。于是对于梅,那是个忧伤的季节。 我不是那个叫梅的女子,村子里,也没有叫梅的女子。 只因门前那株梅。他看着残花与花蕾的凋零与倔强,他说,如此脱俗的清香,如同你。 我并未在那一刻爱上他,我并不知晓何为爱我只知道我有一门亲事,早早就定了。成婚,也许是秋后,也也许是明年春天。亲事不是由我定,我也就定不了日子。 延续下去,这是命。会有转机么。在某个春天,我不知道。我直接的能想到的,是我在遥想转机出现的那个春天,也不一定是春天,是那些日子,可能我成了婚,也可能我生下孩子。 就像你说的,春天万物复苏,梅却开始凋零。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如此之大。 可你是理想里倘佯,我在现实里默默等待。 你说,等待是没有结果的。 那时你在小溪边看着远山,一抹淡绿将山相连。 我知道你是在绝望,我也知道等待总会有结果。你那一日一日咳,会死,我一日日这个时候洗衣服,某天我也会嫁走。 可我不能说什么。难道我说,你会死?那样你会笑,说人都会死。这是稍微希望一点的话了。我只能说,你应该回到城里,好好治一下你的咳嗽,恋爱,生孩子。 你又沉默了。 但沉默却是没有结果的,只有无休止无边际的寂寞。 你为理想,你来这小山村。 上课的时候,你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第一节课却让你的学生哄笑不止。 他们习惯了方言的讲解。 那时我在窗外,我看见你温厚的笑了,镜片下却闪过一丝忧伤。 为何忧伤呢?你不曾说起,我也不曾问过。我只能猜测,原来到了理想的地方,可那地方与理想里的差距,仍旧如此之大。 我是在你温厚的笑,还有那丝忧伤里迷失了。 我是那一刻爱上你。 我爱上你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去村长家,我才看见了你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名字写在纸上,可以如此好看,如此娟秀。 村里的对联都是村长的手笔,但他见了你的字,赞不绝口。 你们聊书法,说村里与城里的事,唏嘘不已。 我在外面等待。我不知为何等待。 我忘了所有的事,只想看见你。只有那门遥远却随时可能会在眼前的亲事,间断却从不停歇地将我刺痛。 你是疗伤药吗?可你说我是。 我的异常,爹娘当然看在眼里,他们却不说。我心里说,你们犹豫吧,给我自由。 可自由是什么呢?是退掉那门亲事,让我自由去爱吗?我不知道。那门亲事,我并不恐惧。这是每个村里的女人必须抵达的。 娘说,那是命。我也说,那是命。 你却微笑着说,那不是命。我想请求你不要对我那样笑了,我已经迷失了。你又说,你应当找寻爱情。 应当找寻爱情。但我却听出这话里,我应当找寻的爱情,不是与你的爱情。 我夜里念着你的名字,夏沙,夏沙。 可第二天有个名字,我听起,似乎遥远似乎陌生。想了又想,全在儿时的记忆里。 是啊,小时的记忆里,同伴们会叫着这个名,大笑着说我,明生,明生,你的小丈夫。 你在那憨厚笑着。爹看着满意,说,他是个安稳,会过日子的男人。 可我的一辈子,就仅仅是过日子吗? 吃饭的时候,他犹豫着夹菜给我。我默默吃完,没有任何话任何表情。我心里对自己说,也许会嫁给他吧。但请我,找到一回爱情。 晚上我哭了,我感觉到命运的不可抗拒,与现实步步紧逼的残酷。 但成婚的日子,终没有那样快的到来。 我将那不安埋在夜里的泪水里,湿了枕头。第二天将自己在阳光下晒,晒干了,对着你笑。 于是我有了时间去找你。 你却更瘦了。你不习惯这里的饮食,而猛烈的抽烟也在日益损害你的健康。 我说你带我走吧。 那时我见你咳出了血,我不想你死去。 你还是那样笑,秀秀,我不是你的爱情。 我心里也流血了。可我最多丧失希望,你失去的,却是生命。 对啊,我在找寻爱情,却忘了这里是你的理想。 但是稻子黄了,我要穿上嫁衣了。 我不开心,我知道我必须嫁,可我不开心。 新娘应该在家里,我不想等待了,像等待死亡那样。 我去学校找你。在你的台灯下,我扑进你的怀里哭。你并不惊慌,也不安慰我,只是叹气。 然后我吻住你。我想把自己交给你,然后不再想你,不再想有关于爱的东西。 可你却推开我,说,不可以,那样你的后果,将很严重。 我不记得后来的事了,我只知道我忽然没有绝望了。 一个月后回娘家,听说你死了,埋在油菜花田的旁边。 其实那时已经没有油菜花了,我却看见满山遍野的油菜花。你在对我笑,一如既往的那样笑,微笑是说,其实我爱你, 我一直说,春天是个忧伤的季节,也是因为,春天我们相遇,可又在如此多的春天,从那一别,我们再也无法相遇。 只能身后的油菜花掩隐。我哭,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