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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错误 这些日子里总是阴雨绵绵,我数天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这间花五十元租来的小屋里背书。我在屋里活动必须小心翼翼,动作稍大就有碰到四壁的危险。我带的东西并不多,十来本备考的课本及少许资料,一个使用多年喇叭已经沙哑的随身听,别无它物。我只打算在这里住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成为城里某小学的老师或者回家喂猪。 十天前我从师院毕业,与昔日的同窗好友风风火火狂饮一夜后他们各奔前程,而我还在学校逗留,舍不得离开我追求了两年而未得手的刘宁。我知道她也一样没有离开学校。身边那些在我们美丽的校园里如胶似漆了几年的恋人们居然能在顷刻间说散就散让我望尘莫及。我没有这种果断的气质。 然而几次的不期而遇我都没有约会刘宁。我不希望在即别之刻还听到她为了拒绝我找的各种借口。我只是想多看看她,她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她打了电话给我:“我要走了,没有人送我,我送走了所有的姐妹。我本以为有了她们我永远不会寂寞。但……” “我……我送你。” “你为什么还没走?不会只是想尝试留在最后的感觉吧?” “只是没想好该往哪儿去。” “我以为是因为我呢。” “为什么要永别了你才说这种话。你好残忍。” “别人都说我迷惑了你又拒绝了你。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是爱你的。” “你是个妖精。”我挂掉电话,苦笑不已。 几分钟后电话再响。我接起,她说:“我曾经为别人流泪,当我发现这世界上还有人为我痛苦时,我心已平静。但我无法再坦诚付出真爱。” 第二天我没去送她。留在最后的,注定是我。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准备一个月后的教师招考。隔壁屋住的人是周杰伦的忠实歌迷。每天都在播放他的新老歌。从《龙卷风》到《霍元甲》。她不唱出声,刘宁也有这个习惯,没有人听过她唱歌,她只是默默聆听。 天放晴那天,我搬了张椅子到屋顶看书,打算让太阳晒晒身上的霉味。我看到了同样在阳光里的女孩,她的长发刚洗过,丝丝缕缕披散着,洗发水的清香被风吹得四处飘逸。 她是刘宁。我转身下楼,她叫住我:“干吗看见我就躲,看到我你很失望?”她是名副其实的妖精,与我是存活在两个世界的生命,但又在我身边阴魂不散。我做了一个哭笑皆非的表情。回到屋里拼命背书,似乎想用课本上那些生硬的教条弥补我感情上的失意。 晚上我的门被敲响,我大声吼:“走后门!” 刘宁似乎难以接受我突然变的冷漠的口吻,陪着小心说:“我在复习时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想你帮我。” 我打开门,她在门口说:“我不明白是不是我注定找不到可以终身信任的男人?” 我关门,她奋不顾身挤进屋。我才看见她眼圈布满血丝,显然哭了很久,说话吞吞吐吐,呼吸时能闻到酒精的味道。她往地上倒。我扶起她,搀着她走出门,到她门口,门锁着。我问她要钥匙,她口音含糊。我搜她的衣袋,没找到。最后我只得让她睡在我的床上。 翌日清晨她起床问我:“你不是口口声声喜欢我么?昨夜为何错过机会?” 我无言。 “我进不了门。钥匙锁到屋里了。” “找房东。” “你帮我找。” 我打电话叫来房东,替她打开门。 进过充分的复习,我以可观的成绩通过教师招考的笔试。接到一所小学的面试通知,与另一位同样通过笔试的毕业生竞争一个岗位。我自命多才多艺,视面试如儿戏般简单。于是买了瓶酒回去庆祝。刘宁屋里传出周杰伦的快歌,看来她也考得不错,情绪如此高亢。 我刚把瓶盖打开,刘宁推门进来,跟我说她也被通知面试了。一问才知竟然和我是同一所小学。造化弄人,刘宁是我的敌人,而我们必须输掉一方。当我为此而痛苦时,我才知道,自己仍深爱着她。一个月来对她的漠视,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装。我苦笑着擦去嘴角的酒渍,隐忍着心痛告诉她:“明天我会全力以赴。”她毫不意外地说:“我也会。” 第二天天未明我就已起床,花几分钟收拾好行李。搭乘公车到客运站买回老家的车票。与此同时刘宁应在那所小学里音容笑貌地表现自己。我为自己的退让感到难过,但不后悔。 车站卖票的中年女人告诉我票已售完。我拖着行李走向回路,不知所往。脚跟后传来的行李箱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告诉我我在不停向前走。 三个小时后我回到刘宁的屋下,想象她在屋里收拾衣物准备搬往那所小学的教师宿舍的情形,为她高兴。 我仰头看着她窗帘紧闭的窗户。良久,窗帘被拉开,她头发蓬乱地站在那儿,笑着说:“刚睡醒,你考得怎样?”我望定她,无言以对。 “你傻了吗?怎么不说话?我只是睡过了时间,不要以为……” “我也没去考试,我本来准备回家的……我们都白做好人了。” 她奔跑下楼,光着脚投进我怀里,眼泪蹭我一胸。“我爱你,别走了好吗?我们一起留下来。” 我忘记言语,拼命点头,拉着她的手上楼。在楼道里捡到她下楼时跑掉了的两只拖鞋。